Monday, March 17, 2008

从点出发——吴亚鸿的蚂蚁水墨世界

文/思凡

《抉择》 吴亚鸿水墨画


  老师的记忆是很好的,事缘中学毕业后的我,就到台湾升学去了,这当中,少说十年没再见到吴老师,而再次见到我,他竟是丝毫无误地叫出我的名字。这一点,我想,是他厚道天性所使然。

  一直以来,吴老师总是对前辈尊敬;对平辈友爱;对后辈扶持。做事认真、负责,所以由他一手所创的“博雅造形艺术中心”才会在巴生屹立不摇,因为在那,着实培养了不少儿童美术的天才。每一年,都举行一次“庄金秀美术奖”颁奖礼,以鼓励儿童继续往美术方面发展。

吴亚鸿进行创作

  对于美术的发展与传承,他自有一套看法,他曾对我说:“我认为不可以否定传统,而只一味追求所谓现代。因为否定传统,我认为是很不礼貌的。没有传统,就不会有所谓的现代。”又说:“不需要去分割传统与现代,因为那是一种不断传承的现象,而不是断层似的延续。”

  点…..

  直到现在,我还是记得很清楚,当我第一次看到吴老师的作品时的震撼。那是我还在念初中的时候了。他展出的是一幅以蚂蚁为主题的作品。那时,我一直不能明白,为何有人会用蚂蚁作为绘画的主题,只记得那时候我所看到的,是一群成千上万的蚁群,从四面八方,朝画面中央刻着“吴”字的圆形印章走去,而题目是:“集会”。更记得那时我瞪着那作品好久、好久,一直未能平伏心中的波动。很久以后的今天,回想起那时的激动,余韵依存。

  众所周知,吴老师是一名以蚂蚁成名的水墨画家,正如他自己说的:“蚂蚁是一个点。而点是没有方向的,而且包容性很大。你可以有无限自由的去设定它的方向。”这句话,让我的心有顿悟的振动。有一则故事祥和大家分享:

  有一个人在森林中迷路了,一直找不到出路的他,非常的紧张。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他遇上一位老人,因此他便急忙求救于老人,于是有以下的对话:

  迷路的人:“老丈啊,我迷路了,请您指点。”
  老人:“现在你站定了吗?”
  迷路人:“站定了。”
  老人:“有方向吗?”
  迷路人:“没有。”
  老人:“很好,那你可以自由的选择。”
  迷路人:“我不明白,事实上,我被困在这了。”
  老人:“不,事实上,现在的你,有绝对的选择的自由。”
  迷路人:“怎么说呢?”
  老人:“别慌,这森林是有限的,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总会走得出去的。”
  迷路人:“真的吗?”
  老人;“是的。以放松的心情,看待这次的旅程吧。”
  最后,那人真的走出了森林,从此,他的生命便起了很大的转变,永远不再和以前一样了。

  吴老师的作品,以点做为出发,因此,他的创作是自由的,甚至是可以从四面八方去观赏它的创作。没有方向的方向,才是真正自由的方向。从这一点出发,或许你也可以领悟出更深一层的人生哲理。
《生生世世》

  线……

  吴老师告诉我:“由一只蚂蚁为点,做为出发,然后再多画一只的话,就会出现线的效果,这时候,才有方向。”

  方向,对于一名艺术创作者是很重要的。在这一点上,吴老师在他的教学上是绝对强调的。除了自身的书法及水墨画创作之外,在教学上,他从来就是主张要理性的学习,然后要感性的创作。而这个感性,必是方向明确的,否则的话,不能集中的东西,是不可能有境界可说的。


  说到这,要先提到一位西方美学的著名人物。在西方绘画史上,曾出现一个小小的派别,维持的时期也不很长,它被称为“风格派”,约从1916年吹起而约到1930年渐转式微。这派别的主要人物是蒙德里安(Piet Mondrian 1872~1944)。他将所有复杂的绘画线条简化再简化,直到在他眼底及心中只剩下两种:垂直及水平。他的创作是非常的逻辑的,然而,在逻辑之外,奇异地,他成功的将视觉之惊异及心灵的诗情画意和谐地结合在一起。

  之所以提到蒙德里安,是因为在吴老师的部分创作系列中,偶会出现类似蒙德里安似的构图。吴老师也曾对我说蒙德里安是影响他绘画创作人物之一。蒙德里安于西方美学之构图学上,可说是将以上两种线条之张力发挥到极至的代表人物。

  话说回来,已经忘记是谁对我说过这世上,其实并没有绝对的直线,因为只要你将直线一直延伸下去(比如说绕着地球一圈),在最终,这直线就会在它的起点结束。因此,在几次的对谈中,吴老师总会向我提到“太极”。他说,“太极是一个圆,而这个圆当中的 S 字形的一边是白底黑点,另一边是黑底白点,表示你中有我,而我中有你的融合境界。”

  诚然,说白了,东方艺术所需了解的高深境界,其实就是那一阴一阳的相容圆融。知道的人多,可真正做到的少,而吴老师,我想,是领悟到这道理了。


《观自在(二)》


  面……

  点和线的结合,会产生面。这是所有涉及美学的人都知道的事。然而,这点、线及面就如字面上所说的那么简单吗?我想,在某方面来说,就是这么的简单,我们不需要去将原来简单的东西复杂化。

  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其中着实有着很深的学问。怎么说呢?点、线和面原本就是可以独立存在的因素,若要将它们结合起来成为一幅艺术创作,那么,这就会涉及到结构学及几何学。搭配得好,那么画面才会产生无限的张力供观赏者尽情的欣赏及回味。

  在吴老师的创作当中,我特别喜欢他以古篆和蚂蚁结合的系列作品。蚂蚁为点,古篆为线,色块为面。对我来说,那是另一种层面的冲击和感动。这里头,我看到了怀古;我也看到了蜕变,我看到了传承,更看到了延续。这系列的创作很东方,然而,画面所引起的布局观点却是很西方的。可是,这东西方的相遇,是那么的矛盾,却又是那么的和谐,而这种和谐是隐藏的。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里斯特(Heraclitus)有这么说过:

《澄怀(二)》

  隐藏的和谐胜于明显的和谐。
  对立会产生和谐。从不调和中会来到最公平的和谐。
  瞬间万变中可以找到和谐。
  而人们无法了解的是:
  相互矛盾的事物本身是如何地相互赞同。

  这是一种很深层面的领悟,什么是隐藏的和谐?

  你看那分开大堂两端的大柱。它们总是永远对立的相望(或是相背?),只是,整个屋顶必须靠这几根相对立的柱子支撑,才不至于倒塌下来。体会到了吗?那隐藏着的和谐,其实就是“平衡”。

  我们总以为,只要没有纷争,和平就会出现。只是,我们没有想到,要是真的没有了纷争,慢慢的和平也一样会消失。因为和平是相对于纷争而言的。别误会我在支持纷争或混乱。我只是在强调着那个相对的平衡。

  昼与夜。当昼升起时,难道夜就不在了吗?当夜降临时,昼就消失了吗?当然不是。它们谁也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和谐的在适当的时刻调和了自己的状态~你弱时,我盛;我弱时,你盛。如此不停的循环,不停的交替,才使生命有了作息的时间。那时理性的科学现象,也是感性的容合现象,那是一种平衡。可只要这一种平衡被破坏了,那么,会产生一些什么样的后果,着实是非我们所能想象得到的。

  吴老师的创作,有着这种隐藏的和谐,要是你没有这一层的领悟,那么,你也就无法读透吴老师在他艺术创作上所要传达的讯息了。在最近一次和他的交流中,他曾说过:“我们一直都认为东方艺术讲究的是,人格的修为能提升艺术的境界,我是很赞同的。不过,现在这时候,我们不妨也从另一个层面来看,那就是,如果作品达至某个境界,那就表示,他的人格自然的就达到了那境界。”对这句话,我的理解是:一幅作品所呈现的张力,显示了画者本身习性。这其中的关键在于艺术家本身对自己的自我要求的程度的高低。那次的会谈,吴老师让我上了宝贵的一课。

澄怀(一) 吴亚鸿水墨画
  结语…

  “蚂蚁是一种绝对忠心的生物,它的一生,就只忠于它认定的蚁后。而且它们的团结及合作,是我们该学习的对象。”吴老师如是说。

  “对一幅作品的寿命来说,作者赋予它70%的寿命,而其他30%则来自观赏者,它才能绵绵不绝的流传下去。”吴老师如是说。

  艺术的生命,来自生命本身。艺术家的艺术生命,来自艺术的内在觉悟。在通往艺术的这条路上是存在着很多艰辛、寂寞及困境的。然而,人世间的日常生活,却明显的少不了艺术的点缀。不,以其说点缀,不如说艺术是生命的炼金术。它能提升我们的生灵,也能涤洗我们心灵上的尘埃。

  习惯性的,我们会拿这人的作品和那人的作品作比较。但是,我们常忘了自己的立足点在哪。怎么说?吴老师曾对我说:“什么时代的艺术家,就必须创出属于那时代的艺术。”只是,艺术家并非平空出现,他得经过岁月的洗礼,锲而不舍,再加上自己的原性创作,才能有所成就。艺术创作也需要养分做为创作的动力。比较是不必要的,重要的是看看自己的创作是否存在着“独特原创性”的成分。


  有人说艺术已经不可能有原创性可言,因为所有具体或非具体的事物,都已经有人画过,做过及尝试过了,试问,你能否提出有什么是还没被人画过的吗?如果以上那句话是正确的(假设它是正确的话),那么,谁又能确定自己的创作乃属于原创呢?如果这句话是不成立的,那么,每一位艺术家的作品,都可以说是原创的,因为每位艺术家总有着自己的用笔、用色的方式,也有着自己思维的层次,也有着自己对艺术的认知及体悟。


《菩提树下》吴亚鸿水墨画



  吴老师说:“虽然画家都有自己的思想与笔墨,那也不能确保作品的艺术独特性。因为思想有层次,笔墨有高低,这些差异都会产生不同水平的‘原创’。 ”   
  
  他强调,真正好的艺术创作,不是你画什么,而是你怎样画。独特的艺术一定是原创的,但原创的未必是独特的。

  艺术有创新,也有传承的含意。这篇文章因为篇幅有限,无法细谈吴老师的创作。不过,以吴式蚂蚁作为一个开端,未尝不是一种方式,再让大家慢慢的进一步解读吴亚鸿的艺术世界,因为,除了蚂蚁之外,吴亚鸿还是当时第一位画“麻雀站在窗口上”的年青画家。慢慢的品尝,静静地观看,然后深深地感觉,吴亚鸿的水墨世界,是动人,是传统,也是现代的。




Tuesday, March 4, 2008

写吴亚鸿《心语》画展

  • 庄金秀

吴亚鸿呈现的《一个画展·一幅作品》,不只是一幅挂在墙头供人
欣赏的画,而是由开幕人“破门”而入开始,到吴亚鸿当众挥毫涂涂
点点,乃至悬笔让墨水自由滴的那一刻全都是画的一部份,
但——那是幅用感觉“欣赏”的意象画,令人深思。


  我国画家吴亚鸿为应南洋商报邀请,决定在马来亚银行总部展览厅举行1999年跨世纪的个人《心语》画展,以迎接千禧年的来临!

  1995年星洲日报也曾在同一地点为吴亚鸿举办《心血来潮》画展。我国两大华文报在4年中为同一位画家在同一场合举办画展,可说史无前例,当今画坛,谁与争锋?

  吴亚鸿博学多才,不只绘画自成一格,书法也佳,写文章掷地有声,上台演讲能令听者如沐春风,更重要的是他使水墨画万能化,不只在画面上能表现出与众不同的全新境界,而且他举办了多项画展也多能别开生面,引人瞩目。好像《一个画展一幅作品》、《亚鸿涂鸦》,为庆祝母亲节而举行《翰墨丹青廿五年画展》又请父母亲挥剪开幕,实是我国画坛仅见。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在1992年及1997年先后两次为我主办了两次非常轰动的生日画展,吴亚鸿这种尊师重道的精神,在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今日社会获得回应。最特别的是巴生加埔路华人协会在9月间也带动了培英华小数十位超过70岁老学生来为一位80 高龄的老教师举行祝寿宴会。

  这次他的《心语》画展也能独出机抒。他把画展分为3个系列:(一)窗里窗外,(二)怀古之旅,(三)生生世世。他说:“我爱绘画,画的都是自己心中所想,所爱,所期望的。希望在看我的画时,除了用眼去听我画中的话,也能用心去看我心中的画。”这是不是一项独出心裁的画展?

  吴亚鸿对于自己的艺术创作要求极高,每一次挥毫泼墨,往往要绘上几十张画作,直到选出其中最满意的一张才肯罢手。他绘蚂蚁,蟑螂,乌鸦或任何小动物,都是经过“熟其性,取其形,得其神”三部曲,既是随意挥洒,也自饶天然神韵。他的创作似乎也很在意画外的联想,因为笔墨之内有穷尽,笔墨之外无穷尽。凡最高境界,不但笔墨之内,而且也在笔墨之外,也就是说他的画不只是表达笔墨的形象及表现笔墨画外的意趣。他有一幅蹲着不动的公鸡,题词是“静坐当思己过”即为一例。


《迹》1999
  以蚂蚁而驰誉艺坛的吴亚鸿自己也说:“蚂蚁的出现,隐喻着东方艺术也能像这小生命一样顽强,穿越时空,源远流长;生生不息,世世相传。”

  有人认为,“惹来一身蚂蚁”寓意欠佳而不买他的画,但吴亚鸿不营营于名利,不汲汲于富贵,虽是“笔底明珠无处卖”吴亚鸿也绝不会为五斗米而折腰。今日蚂蚁已成为吴亚鸿的标志,慕其名而索画者仍大有人在,侨居美国的书画家王季迁特别指定要他绘蚂蚁图,大马丹斯里李金友也曾当面约他绘百万蚂蚁,以小蚂蚁看大世界的吴亚鸿,自有知音。

  被誉为大马艺坛第一高手锺正山对吴亚鸿的水墨画写下了这样的评语:“他的画超越传统,不断的寻求突破,我对他各时期在艺术上的探索给予赞赏,鼓励和寄望。”无论如何吴亚鸿在艺坛驰骋了廿多年所作出的表现及贡献已获得肯定,他将会为这一片苍白的明日东方世界带来一个文艺复兴的光辉。